从流脑疫苗看“防带菌”如何实现群体免疫

在传染病防控中，有一种保护机制常常被人忽视——它不依赖于每个人的免疫力，而是通过阻断病原体的传播，让“未接种者”也能免于感染。这就是“群体免疫”。而实现群体免疫的关键，恰恰藏在“防带菌”三个字里。要理解这一点，流脑疫苗的实践是最好的教科书。

一、看不见的“潜伏者”：流脑的传播链条

流脑，全称流行性脑脊髓膜炎，是由脑膜炎奈瑟菌引起的急性化脓性脑膜炎，发病急、进展快、病死率高，是我国的法定乙类传染病。但流脑最棘手之处，并非疾病本身，而是它的传播方式。

数据显示，人群中约有10%～20%的鼻咽部可以携带流脑病菌，却完全没有症状。这些人被称为“无症状带菌者”。他们不会感到任何不适，也不会去医院就诊，但他们的呼吸道分泌物中却含有大量活的脑膜炎球菌，可以通过咳嗽、打喷嚏、甚至日常交谈传播给他人。

换句话说，传播流脑的“元凶”并非躺在病床上的患者，而是那些看似健康的普通人。流脑防控的核心难题，不在于治疗，而在于如何对付这些隐形的“潜伏者”。

二、防住“潜伏者”：疫苗如何阻断传播

传统的感染病防控思路是“保护自己”——接种疫苗后，体内产生抗体，即便遇到病原体也不会发病。但如果病原体仍然可以在鼻咽部定植繁殖，接种者依然会成为带菌者，将病菌传递给他人。这样一来，接种疫苗虽然保住了自己，却保护不了身边的人。

“防带菌”则完全不同。它指向的是疫苗的另一种能力：清除接种者鼻咽部的病原体定植，让接种者不仅不生病，连携带和传播病原体的能力也被“切断”。

早期使用的流脑多糖疫苗，主要诱导血液中的抗体来保护个体不发病，但很难清除鼻咽部的细菌定植。而新一代的多糖结合疫苗——通过将细菌荚膜多糖与载体蛋白结合——能够更有效地激活黏膜免疫，显著降低鼻咽部的带菌率。

这意味着，当一个人接种了结合疫苗后，他不仅自己不会被流脑击倒，连“携带病菌、传给他人”的能力也被基本消除了。他成了一堵真正意义上的“免疫防火墙”。

三、切断传播链：从个体保护到群体防护

英国的经验是最有力的证明。1999年，英国成为全球首个将C群流脑结合疫苗纳入国家免疫规划的国家，对18岁以下人群开展大规模补种。研究发现，在接种项目后，青少年鼻咽部C群脑膜炎球菌的带菌率从0.45%降至0.15%，降幅高达67%。更关键的是，在未接种疫苗的成年人群体中，C群流脑的发病率也下降了35%，这是群体免疫发挥作用的最直接证据。

2015年，英国又将C群疫苗升级为覆盖A、C、W、Y四个血清群的ACWY四价结合疫苗，并优先为14～19岁的青少年接种——因为这是流脑传播的“核心枢纽”，带菌率可高达20%～30%。截至2018年，该人群的接种覆盖率达到84%。研究团队对超过24,000名青少年的鼻咽拭子检测显示，C群、W群和Y群脑膜炎球菌的合并带菌率从2.03%骤降至0.71%。其中W群带菌率下降了53.8%，Y群下降了30.1%。

中国的实践：

近年来，我国流脑流行菌群正在发生变迁，W135群和Y群的报告病例呈上升趋势。目前国家免疫规划内的流脑疫苗仍以A群和A+C群多糖疫苗为主，而保护范围更广的四价结合疫苗（覆盖A、C、Y、W135）属于自愿自费接种的非免疫规划疫苗。如何优化接种方案以应对菌群变迁，仍是公共卫生领域亟须面对的课题。

结语

流脑疫苗的故事告诉我们，传染病防控的最高境界，不是治好每一个病人，而是让疾病根本无处传播。而“防带菌”，正是实现这一目标的核心武器。

星浩健康特邀科普倡议专家：吴秀毅